写在父亲去世一周年纪念日,母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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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的母亲是大鱼,小鸟的母亲是大鸟,小树的母亲是大树。我的母亲就是一位极度平凡的中年妇女。她没有惊人的容貌,没有超人的才干,更没有举世的盛名。可她就是我的母亲,我亲爱的母亲,我可怜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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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红,把碗洗了!”父亲边从桌边站起来边说。此时,晓红正一只脚跨出门槛,准备去村里的广场看越剧,村里有人做承包商发了财,请了越剧班子给村民热闹热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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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天的冷空气,我被冷病了。整天躺阴暗的房子里,闷都快被闷死了。拿起喜欢的书,却没有一点想看的欲望。那种感觉就好像消化不良,不想吃东西。可心底却十分想看。就在这时候,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半死不活。

     
“昨天也是我洗的,为什么今天还是我洗啊?为什么总叫我洗?”晓红有点恼怒,转过身来,眼神里却带着哀求,踏在门槛上,出也不是进也不想。

本文作者贺永霞近照

后来母亲端了一碗药给我,我不知道是不是生下来就讨厌喝药,反正骨子里有十二分的不喜欢。可母亲就是喜欢让我喝中药,说什么没有副作用。我因为生病可能心情不舒畅,居然大声地说不要喝。可母亲就是说什么也不肯让步,而我也一样,或许我那倔强的性格就是遗传于我的母亲吧。

      “晓刚吃完饭要做作业,你姐姐待会要出去!”

八月的天空让我沉醉,我必须像云一样的轻,才能抵达我心疼的故乡。

“碰”的一声,碗被我拍下了地碎了。在我把碗拍碎的同时我分明碰到了母亲的手。母亲的手给我的感觉不再是我小时候那样的柔滑了,变得那样的粗糙,就像是大树的皮。我知道其实当我碰到了母亲的手的同时,我就已经后悔了。后悔把脾气发在我可怜的母亲的身上。

      “可是,我也想出去啊,为了去看戏,我一回来就把作业做好了!”

不想在看多思的诗人如何寄多情于明月中;不想知道蝉鸣消失在哪一个夜色里。我只握一把细细的柳枝安静地坐下来,我知道,这个世界没有哪一种痛是专门为某一个人准备的,所以,现在我能做的只是循着浅浅的记忆编织父亲曾经坐在秋天里的模样,而后朝向他,朝向他和母亲永远安息的故土。

我原以为母亲会骂我,或是打我一顿的。可母亲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子,捡起那被我摔碎的碗。可我情愿母亲狠狠地打我,狠狠地骂我。也不愿母亲只是默默地捡起那破碎的碗。因为我希望母亲对我的责骂会让我的心好过一点,好让我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我说你洗就你洗!”

农历八月二十七是父亲过世一周年忌日,不可言说的心迹寻不得安放的一处,一切凄苦的思绪堆积。想起父亲,每每多的是内疚和自责,好在父亲生命的最后时日我陪伴过他,不然不知道我的余生该在怎样的痛苦中度过?

终于,我受不了了。我走到母亲的旁边,一言不发地为自己的过错捡起破碎的碗。但母亲的手再次触摸到我了,她轻轻地把我扶起来,仿佛害怕自己那粗糙的手把我的皮肤划破。

     
 眼泪已经不争气地从晓红的眼睛里争先恐后地流了出来!看着默默走进房间打扮的姐姐,看着默默走进房间打开台灯的弟弟,晓红使劲地用牙齿咬着下嘴唇的内侧默默地走到餐桌边。

四十二岁,母亲绝育手术失败有了我这个女儿,已经三个儿子的父母自是得到了宝贝似的欢天喜地,遗憾的是母亲没有奶水,听母亲说瘦小的我连哭的力气也没有,她便抱着我软软的小身体每日每夜的流泪,急得父亲便去几十里外的镇上买奶粉,也正是这一次,父亲摔断了锁子骨,因此落下了病根,后来每到下雨阴天就会隐隐做痛。

我知道在这一刻我该说一些话,安慰母亲。可就在这一刻我平时的灵牙利齿全都弃我而去,我什么也说不出,只任由眼泪不住地流,只能用手紧紧地捉住母亲粗糙的手,恨不得母亲能读懂我的一切。

     
 眼泪滴到了手背上,眼泪滴到了那吃剩的鱼骨头上,眼泪滴到了那黑乎乎的洗碗布上。

清晰地记得,十二岁的夏天,我和小伙伴去父亲养猪的太阳沟挖药,渴极了的我们在沟底看到一条小溪,沿着小溪逆流而上就到了山泉所在,泉眼处咕嘟咕嘟的往外冒着水,时而会飞溅起几朵水花,泉边还飞着几只白蝴蝶,这些足以勾引得孩子们大呼小叫,喝足水以后就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麻溜地脱掉鞋子,眨眼功夫把个小溪水趟个浑浊不堪,没想到父亲看见后立刻放开嗓门大骂,别的孩子撒腿就跑,留下已经吓得不知所措的我站在水里哆嗦着,父亲骂着吼着觉得不解气,顺手捡起一根树枝狠狠地抽了我。

后来母亲
用粗糙的手为我抹去那伤心的眼泪,还对我说“傻孩子,哭什么哭,乖不哭。”……可我分明感觉到了一颗颗不属于我的水珠从我头上流下来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真是没用,一天到晚就知道哭,你知道不知道哭是最没用的表现啊!洗个碗能把你委屈成这样!花这么多钱给你读书,书都读到X眼里去了。没用的东西!”

那是父亲平生第一次打我,也是最后一次打我,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父亲背起我到了他住的小屋,说是小屋,其实就是依着山坡顺势挖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窨子,那里阴暗潮湿,虽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霉味汗味,却令我熟悉并立刻安静下来。

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忘记了,只记得我睡醒后,床边放着一碗暖暖的药和一颗糖果。我没有拿那一颗糖果,只是把药喝完了。可我却没有感觉到一点儿苦味,还觉得甜甜的,甜甜的。

     
 晓红知道不管因为什么事情,父亲骂他什么总有这几句话,这就像一个程序一样,是必走的流程。通过迷蒙的泪眼,晓红想起一起伴随着长大的棍棒!通过迷蒙的泪眼,晓红想起那间每次棍棒都不能让晓红认错的时候就要派上用场的漆黑的曾经养过猪的杂物间。透过迷蒙的泪眼,晓红想起那次她还在读小学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她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让父亲如此生气,想想自己学习成绩也还算可以,平时也不是很调皮捣蛋,怎么就惹得父亲,抓着她的脚踝,拖过村里的长长的碎石子路,不顾同村人的劝阻,一直拖到村口,衣服都成一绺一绺的了。晓红记得到最后,她也没有认错,只记得母亲好几次在旁边轻声说,认个错就好了,认个错就好了,可晓红一直也没有认错。

放下我,父亲就到所谓的灶台上掀开锅盖,玉米棒子的香和着腾腾的热气一下子弥漫小屋,我使劲儿咽下口水,看着父亲嘘一下手捡一根玉米棒子,刚才所有的愤恨和啼哭竟一下子全没了。

     
 晓红有一次在邻居家看电视,有个画面是有小孩子坐在父亲腿上笑呵呵,晓红才发现原来父女之间还可以这么幸福的相处啊!可是晓红觉得从小到大就一直没有什么开心的事情!晓红一直想快点长大,离开这里,永远都不要回来!

父亲拿起一根玉米吹了一会儿,递给我:

     
 “还在哭,洗个碗有这么长时间好哭的!你说你这种人以后会有什么出息,我看你这种人就就不会有什么出息的!脑子里一团浆糊!给你读书也是白读!以后就是给人家洗碗扫地的料!我怎么就生了你这种没用的女儿!”

“吃吧,老丫头,知道你今天还得来山里挖药,爸爸就专门给你烀的。可你咋能祸害泉水,那是爸爸每天吃喝都要使的呀!”

     
 “生了我你是不是特别后悔?我来到这里就是一个错误,是不是?不能给你们带来快乐,我也不开心,我就是一个没有价值的人!”晓红扔下碗,跑进房间,狠狠地把门关上。

父亲说着话,疼爱地看着我。

     
 “还长胆子了,碗都不洗了?”不管父亲如何在门外嚷,晓红就是不理他。一边哭,一边想,我活着有什么意思,自己不开心,对别人也没有什么价值。除了向隔壁阿婆汇报天气预报,好像谁都不需要我。其实,对于谁,我都是一个没有用的角色!“我不开心,我没有价值。我不开心,我没有价值。我不开心,我没有价值。”这句话一直在晓红的脑海盘旋,久久挥之不去。

那年月,玉米棒子是多么好吃的东西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渐渐安静下来了!估计他们都出去串门的串门、约会的约会、找小伙伴的找小伙伴。

后来,很久我一直奇怪父亲是不是会演戏,因为,刚刚他还对我霹雷闪电。

     
 晓红走出房门,穿过厨房,来到那个养过猪关过她的杂物间,找出一瓶农药,喝了下去。

再后来,父亲送我去几十里地外的乡里读书,小女孩的虚荣让我讨厌父亲的大嗓门,讨厌父亲没完没了的和认识的不认识的唠嗑抽烟,再加上回到家看到他总和母亲吵架,使得我对父亲越来越不亲近。

直到母亲去世,父亲老泪纵横,哽咽不止。

“外孙女,姥爷不是个好姥爷,等你长大了千万不找姥爷这样人……”他紧紧拉着女儿的手,像受惊的孩子,害怕一个转身就再也看不到亲人一样。望着失去老伴呜咽不止而又可怜的老父亲,一瞬间心疼得我几乎窒息。

那一年,父亲已是八十一岁,而且眼睛几乎看不清东西。

从那时起,我知道作为父亲的唯一女儿,我明白自己该怎么去做,也许我会做得不够好,但我一定要父亲知道他的女儿永远不会嫌弃他,不会不理他。

时光流逝,父亲在母亲过世十年后的一个秋天病重,近一个月的时间里,父亲除了喂他吃饭喝水时说几句话,更多的时间都在睡着,我想他大概早已忘却了疼痛或者干脆隐忍着吧。而我除了轻轻地握着他的手,除了偷偷的流泪,唯剩下不知所措的等待。

一个阳光充足的午后,父亲似乎感知到家里只有我和他,伸出手摸索着,我赶紧握住他瘦的皮包骨的手,以为他要喝水或者小便,我却真的错了。

“丫头,爸爸知道自己活不多长时间了,爸走后你不能没完没了的哭,哭坏了身子咋治!”

父亲停顿一会儿,深陷的眼窝流出泪水,我再也忍不住,声音颤抖着:

“爸,你会没事的,你不是答应你的外孙女要好好的活着吗?还答应要喝她的喜酒呢吗?爸……”

“丫头,爸不行了,爸想早点儿去见你妈,爸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妈,等见到你妈一定要好好的给她赔个礼。爸这辈子大字不识一把,大道理也不懂,但最让爸脸上有光彩的是我的四个孩子都靠耍笔杆子吃饭。爸高兴啊!能活到这么大岁数,爸知足了!”

父亲,我还能说什么,如果我能止住眼泪,可我怎能抑制住涌上心头的哀痛。那一刻,我知道陪伴父亲的时日不多了,可我又能如何,唯有心存感激地生活吧,而一低头,我已泪如雨下。

我的父亲就是一个敦厚地道的农民,尽管算不上庄稼地的好把式,但是他勤劳本分,又乐善好施,方圆百里大凡认识他的,都说他是个好人,于那样贫穷粗糙的年代,父亲依然有一颗向善的心多么难能可贵,虽然我们对他的有些做法不理解甚至责怪,然父亲留给我们兄妹却是一辈子受用无尽的善美清扬的做人品德。

一年前的农历八月二十七,父亲母亲终于团聚了,爸爸一定和母亲唠叨儿女的事,可我的想念呢,对谁说?又能对谁说?

作者|贺永霞,笔名:丝雨。出生于内蒙古赤峰市巴林右旗。热爱文学,酷爱生活,陶冶大自然花花草草,钟情于小日子的点点滴滴。月月年年倾心于月色流彩,山水辽阔,相信人生的天空,多得是美,所以愿意努力把烟火岁月开成一朵花。愿意把所思、所想、所见、所闻,诉诸笔端,字字深情,不负此生。多年坚持创作诗歌、散文,喜欢把文字当成心灵上的朋友。作品散见各网络微刊平台、《红山晚报》《百柳》等纸质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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