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智慧和科学技术打赢风险战,南方晚报

图片 3

图片 1图片 2图片 3
创新型人才培养是中国大学的心病。
南方日报12月15日A06版讯2005年温家宝总理在看望著名物理学家钱学森时,钱老曾发出这样的感慨:“中国还没有一所大学能够按照培养科学技术发发明创造人才的模式去办学,没有自己独特的创新的东西,老是‘冒’不出杰出人才。”

羊城晚报1月8日B07版讯教授、学者想在国际顶尖学术杂志发表论文,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华南理工大学三名本科生却做到了———他们的论文发表在《Nature》、《Science》杂志上。并且,这不是偶然事件,就在几个月前,他们给校长写信,立下军令状要把自己的学术论文发到国际顶尖杂志上去。这样的学生不是很疯狂吗?!

南方日报12月31日A14版讯“大师培养”现身岭南

  随着钱老的逝世,“世纪之问”再次引发了人们的关注和讨论。

  “这只是个开始,还有其他大头在后面呢!”接受采访时,罗锐邦的自信溢于言表。

 “培养大师”成为今年广东名校最热门时髦的话题———华南理工大学“科学创新班”的少年学子则直指Nature、Science等国际一流舞台,挑战性地提出“学术无起点”。一时间,关于“大师”的话题在岭南热闹起来。

  正当人们还在苦苦思索”世纪之问”的破解之道时,本月初两位华工本科生以一篇《nature》(《自然》杂志)上发表的文章让人们眼前一亮。从去年开始,华工先后有五名本科生在《nature》、《science》(《科学》)这些国际顶尖杂志上发表文章,少年天才是如何炼成的?

  他们挑战前沿学术

  “创新班”瞄准科学精英  

  “传统的学习方式像是盖房子,先打好地基,再一层一层盖上去;华工认为,培养学生也可以像种树,不一定先长好根根,再长树干、枝叶,而是树根、树干、树叶同时生长。”接受本报独家专访时,华工校长李元元做如是比喻。

  今年4月30日,华工-华大基因创新班的11名同学,联名给华工校长李元元写信,誓言要挑战国际顶尖学术。这是一封“请战书”,也是一份“军令状”!

  12月份,在广州大学城华工南校区B座生命科学与工程学院,王小宁院长夙愿得偿———以本科生身份,华工-华大“科学创新班”的罗锐邦和金鑫在Nature分刊权威杂志上发表高水平论文,引起社会广泛关注和认可;他所提倡的“学术无起点”理念结出了实践硕果。

“天才学生”三天读完一本英文原版教材

  “我们在此以这项行动的发起者王小宁院长和汪建院长的信誉向您请战,立下军令状”,“争取半年至1年时间内……发表1-3篇《Nature》《Science》级别学术论文,其中至少一篇以第一或共同第一作者身份发表!”“我们在创造历史……如果大三本科生能够在顶级学术期刊上连续发表论文,必将在中国教育史上浓墨重彩地写下一笔,给教育和学术界以强烈震撼。这种全新的联合培养模式也必将引来整个教育界甚至国家的瞩目”……

  实际上,这一培养少年科学家的前卫理念早在2006年就已经投入实践。这位有着24年广东高校执教经历的王院长,动用了企业、学界、政府的各种资源,为自己的弟子寻找实习机会,到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北京大学、清华大学、浙江大学等高水平研究机构去接触生命科学领域的最前沿。

  如今20岁的罗锐邦和21岁的金鑫凭借一篇《nature》杂志生物技术分刊上的论文已经成为名人,人们纷纷聚焦这些少年天才的时候,华工生物科学与工程学院院长王小宁颇感得意。为了”科学创新班”,他和他的同事们倾注了多年心血,”学术无起点”理念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证明。

  李元元校长在五四青年节那天回了信:“‘请战书’收到,阅后令我深受鼓舞。”“希望你们的创新实践为学校的人才培养模式改革树立一个成功的典范”……

  王小宁还自掏腰包奖励学生实习,再请来华工的校领导和教务人员观看实习成果。华工教务处长李正坦言,正是看到了学生优秀的实习成果,自己和主管副校长才决定给“创新班”大开绿灯,促成了华工与深圳华大基因研究院的合作;要知道,早在华大之前,许多名校都因为无法接受长时间到企业学习的要求而放弃了与之合作的机会。别人不可以,但广东人可以!

  多年以前,本科生搞科研而且是顶尖科研,没有人会相信,但王小宁深信不疑。从2005年开始,华工生科院就把自己的一年级本科生送到国内顶尖科研机构进行暑假实习,体验最前沿的科研氛围,从而判断自己是否是搞科研的料。至今已有五百多名学生参与过这个实习项目。

  为何要向校长发“请战书”?代表全班执笔写信的金鑫说,学校为了设立创新班,为了让我们从课堂里解放出来搞科研,大胆改革,实行学分互换,学校也承受着压力。“我们很感动,希望以自己的方式表个态,我们不会辜负学校改革、创新的殷殷期望!”

  华工“创新班”已经初见成效,先后有5名本科生登上Nature、Science等国际权威杂志。“以前,我们的成绩是看有多少学生毕业后保送北大清华;现在,我们已经改变了标准,要看在高水平杂志上发表了多少论文。”王小宁对“创新班”感到满意,现在,他正在着手谋划“工程班”,希望推动本科生深入企业一线,边生产边学习。不过在新的行动之前,按照逻辑,王小宁还需进一步证明:离开了华大基因研究院这个国际领先的科研平台,“学术无起点”到底是不是还依然灵验?

  因为实习成绩优异,罗锐邦当年还拿过王院长的万元重奖,金鑫也是受益者之一。

  他们不是偏才怪才

  一个在人文社科领域,一个在理工领域;一个正在探索,一个已经初见曙光……中大、华工培养“大师”的尝试有太多可比之处。尽管航向不同,困难重重,但它们都已经徐徐起航。历史应该在此书写一个起点,时间是2009年。

  “因为是本科生,大家都比较宽容,不会正常,学会了,就能受到鼓励”,王小宁说,”这帮年轻人的创造力不能低估!跟打游戏机一样,越是难,他们越兴奋!”

  多日的媒体报道中,喜欢把他们称为偏才和怪才。意思是,他们未必是学校里学习最好的学生,但有了好的教育模式,特长得以发挥,才有了惊人成绩。但是在接受羊城晚报记者采访时,罗锐邦表达了对这种看法的不满。“为什么说我们是偏才怪才?我们的基础都挺好的!”

  在华大基因研究院实习时,罗锐邦遇到一个生物技术问题,要用到计算机编程知识解决。刚刚读完一年大学的他找到一本英文原版教材,用了三天时间,一口气读完,成功地解决了问题。”三天完成了一个学期课程,这件事打动了我”,华工教务处长李正对此颇为感动,他破格让罗锐邦入选了首批华工———华大创新班,本来创新班只打算招收高年级本科生,罗锐邦是唯一的例外。

  20岁的大三学生罗锐邦是深圳人,大一时就是校学生会公关部主管。2004年在深圳市青少年机器人大赛机器人足球比赛中获二等奖。2007年在广东省中学生生物竞赛中获得一等奖。

  创新班的正式组建始于2009年3月,华工与深圳华大基因研究院签署合作协议。

  金鑫和邵浩靖都是21岁,在读大四。金鑫是兰州人,华工科幻协会首任会长。大二暑假到深圳华大基因研究院参加科研实践活动,写出了长达10页的实习报告,记录了对生物科学的认识和对华大研究院的感悟。结果被华大研究院院长汪建列为华大中层干部内部传阅材料。去年底,华大破格录取这个在校生。

  为了这桩联姻,华工进行了“思想解放”。

  深圳孩子邵浩靖性格较内向,很少参加竞赛,但他爱读天文、地理等书籍,很有钻研劲。“研究不是工作,而是人生爱好,就像有人爱打游戏一样。”科研中,他为了将一张图画得完美些,改了近300遍。

  李元元透露,华大曾与国内数家知名高校联系过,但都没成功,主要涉及学分互认问题。大家都担心,在华大学习,能不能保证学生接受系统的基础教育,会不会影响教学质量。李元元也坦言,按惯例,学分互认很难,“用原来的眼光看,华大的课程根本不是完整系统的基础课。比如,在华大,学生上课经常是查阅杂志,这些杂志很新,甚至是网络版”。

  他们反问“为何不能”

  经过一番争论和思考,华工还是答应了华大的要求。李元元坦陈有三点考虑:一是学生与其在学校里先学后思考,不如到科研前沿先思考再学;二是学生能接触科技最前沿;三是学生对做科研有了切身体会,分工明确,管理严格,学生全身心投入。

  学者教授都难以做到的学术研究,为何被几个大学未毕业的“毛孩子”攻下了?这是听说此事的绝大多数人脱口而出的疑问。但面对“为什么你们能做到”这个问题,罗锐邦却是反问:“为什么不能?”

  根据协议,双方将共同为学生制定个性化的培养方案,学生前两年半在华工学习,后一年半到华大学习(即“2.5+1.5”模式)。一份《基因组科学创新班教学计划》规定,第六、七、八学期学生在华大基因研究院完成,包括杨焕明院士等一线科学家为学生们开出了二十多门课程,全面覆盖了生物信息学的各前沿领域。实行学分互认,按规定,”若创新班教学计划开始的课程,与原培养计划上的必修课相同或相近,可转换为必修课学分,其他则转换为选修课或通选课学分”,生科院有权审定学分转换。这种变通,与教育部所规定的培养模式并无冲突。

  按照“创新班”项目的发起者、华工生物学院院长王小宁的话说,有些时候,初生牛犊不怕虎,若一个前沿学术问题摆在研究生、博士生面前,他们会发憷,因为他们知道它的难处。但本科生往往不怕,一头扎进去,需要什么就学什么,一往无前地钻研。

  罗锐邦等首批10名本科生顺利来到深圳华大基因研究院,目前第二批10名学生也已经到位。

  这是有道理的,但采访中记者感觉,这几个年轻人的自信不是无源之水。他们都有良好的计算机和外语基础,有超强的学习能力和钻研精神。“就是没来创新班,我也肯定能在《Science》上发表论文,只不过没这么快,但我相信自己能做到。”邵浩靖在华大基因科研项目中主要承担数据挖掘、画图等工作,发表论文时他是署名作者。下一步作为第一作者发论文是他的愿望。

“学术无起点”理念颠覆传统思维

  每次有人向罗锐邦道贺时,他都不以为然。“这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两篇重量级文章已经进入审稿阶段,那才是大头!”

  作为国内顶尖的生命科学研究机构,华大在基因研究等方面具备国际领先的科研实力。本科生到这里来能做什么?

  “我们还会有更多文章发表的!”邵浩靖说,不只是罗锐邦、金鑫和他,创新班的其他同学也一定会发表顶尖学术论文的。

  学生们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答案是玩命学习。在华大,时间观念驱赶着同学们疯狂工作,大家每天工作的时间超过12个小时,经常工作到深夜三四点钟后,一觉睡到早上九十点,起来接着工作。创新班的学生们年轻单纯,对科研充满兴趣和热情;没有任何负担,思想任意驰骋在全新的研究领域。”在学校里一定要上课,在华大基因研究院可以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学知识不是来自课堂,而是来自自学和实践”,金鑫感受到与学校的差异。这种酣畅淋漓的科研经历让学生们大呼过瘾。

  他们引发教育界反思

  “学校实际上是无意中签下了一笔革命性的签字”,王小宁感慨说。领先的科研平台,创新的培养模式,再添上辛苦与天分,创新班连续给人们带来惊喜———今年8月,邵浩靖在《science》杂志上署名发表了名为《40个基因组的重测序解释了蚕的驯化事件及驯化相关基因》的论文;12月,罗锐邦和金鑫又分别以第一作者和署名作者的身份在《nature》分刊上发表《构建人类泛基因组序列图谱》的论文。这些学生的年龄大都不超过25岁,罗锐邦更是只有20岁,堪称少年英雄。

  新年伊始,几个大学生的行动令中国社会和教育界震惊,并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华南理工大学生物学院院长、创新班的发起者王小宁教授认为,大学教育长期强调“厚基础”,其实很多基础学了根本用不上,浪费了大量时间。更有国内学者不客气地指出:“我们是在向学生的脑袋里灌屎!”

  耀眼的成就也引发了不同声音:本科生离开学校,是否会影响基础知识学习?毕竟长期以来我们的口号是“宽口径、厚基础”。

  王小宁有个“赤脚医生学医学”的理念,赤脚医生水平不高,但他们从实践中来,知道什么是病人,知道最需要什么知识,因此学习动力十足,效率很高。而现代大学生闷头听老师满堂灌,没完没了地学“基础知识”。学了有什么用,他们不知道,这让很多人麻木、厌学,应付差事。况且,今天的前沿就是明天的基础,基础永远都学不完,哪些有用哪些没用要看实践中的需要,何妨先实践再回头学,有了疑问和兴趣,学习效果才会非同凡响!

  面对质疑,李元元底气十足地反问,什么是“基础”?他分析说,与人们所想象的不同,最前沿的科研所要求的基础往往是模糊的,与一定时期科学技术的发展有关。

  关于让大学生走出课堂,走向社会、走向实验室,很多大学不是没有意识到,也不是没有行动起来。但是,步子迈得还不够大,要走的路还很长。深圳华大基因研究院的创新经历就是个例子,他们意识到基因组学是一门全新的学科,研究生、博士生往往因受传统教育多,思维受约束也多,所以他们果断地将基因组学教育重心提到本科阶段。他们和国内许多名校提出合作,让本科生参与国际前沿学术研究,但真正积极响应的就是华南理工。华工打破了旧有惯例,开创性地解决了学分互换问题。社会应该感谢这些创新实践的先驱们!

  他提出,与其打好基础再走路,为何不带着问题打基础?这样的基础高度反而更高。“我们要认真分析一下,我们过去讲要‘厚基础’,这对培养拔尖创新人才到底有多少作用?肯定有作用,但与学习时间不成正比。”他还指出,目前中国大学课程中的一些内容已经落后现实十年之久,其实没办法给学生提供良好的基础知识。

  无独有偶,学生们早就对这个问题作出了回答。曾经有十几个长江学者在华大见到华工创新班的同学,同样提出疑问说,”没有打好基础,会不会后劲不足”?学生们回应道,”你们所谓的知识是在那里的,不会消失。我们做的事是前人没做过的,以后没有的”。

  不再一味强调基础概念,自然就有了“学术无起点”的说法,这也是华工各界公认的“创新班”核心理念。

  王小宁认为,学术无起点更通俗地说就是“直接接触前沿”,是一种“倒过来”的学习方法。他举例说,“大多数研究生所选择的课题都与本科时不同,却都能顺利完成,这是因为学习本来就应该是带着问题进行的。跟现在的学习模式相比,是倒过来的。”再比如,不少肿瘤学者以前都是学化学的,不少从事医学的人以前也都不学医。

  不过,华工创新班的同学有一个相同的基础,就是兴趣和好奇心。这也是入选创新班的最重要的门槛,金鑫就担任华工科幻协会的资深会长,是个“异想天开”的学生。

  给一个自由的平台,年轻人潜力无穷,接触过华工创新班学员的人们大都有这样的感受。

■专访华南理工大学校长李元元

大师有“顶天”“立地”两种中国高校定能培养出大师

培养学生也可以像种树,不一定先长好根,再长树干、枝叶,而是树根、树干、树叶同时生长。

学术无起点更通俗地说就是“直接接触前沿”,是一种“倒过来”的学习方法。

与其打好基础再走路,为何不带着问题打基础?这样的基础高度反而更高。

  记者:这批青少年科学家和创新班模式能够率先出现在华工,有什么样的优势条件?

  李元元:华工在科技方面的产学研结合走在全国高校前列,已成为学校办学的一大特色,我们一直在思考,这种优势怎么样应用到人才培养中?实际上,除了“华大”之外,我们在校外还有330多个创新实践基地,校内也有30多个。全校50多个省部级以上重点实验室、工程中心等都对本科生开放,学生可以随时或预约做实验。另外,华工与企业界联系紧密,有98个联合实验室和研发中心,其中30多个也对本科生开放。“华大”创新班就得到了学校产学研项目的经费支持。

  学校自己的投入也非常大,2002年开始设立的百步梯攀登计划有很高的知名度,每年投入100万元资助本科生创新;2004年又设立了学生研究计划,每年投入200万元,加上其他的项目经费,估计每年投入本科生创新方面的经费达到500万元,数额在国内高校中位居前列。

  现在华工1/3-1/2的学生大学四年间都可以参与各类科研项目。学校现有各类创新班25个,华大班只是其中一个。今年华工又推出了机械、力学、化学、材料、数理五个创新班,会推广华大班的经验,争取让学生在一、二年级就参与科研。

  记者:华大创新班的模式能够推广吗?

  李元元:华大班最大的经验就是观念创新,只要有利于培养创新型人才,任何事情都可以尝试,这个是可以推广的。不过我们认为,拔尖创新人才绝不可能成批量生产,对学生要因材施教。华工的生源大概在广东是前5%,创新班又是其中的5%,我们要为这部分学生的成长创造条件。

  记者:近来社会上热烈讨论钱学森“世纪之问”,您觉得华大班取得的成就算是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吗?

  李元元:钱老的“世纪之问”,我们应更多地理解为他对中国涌现出一批拔尖创新人才的殷切期望,以及赋予我们大学教育工作者的一种重大责任。我们要以百倍的努力来回答好钱老提出的问题。

  我认为,攀登科学高峰要有大师,统领社会经济发展也要有大师。创新型人才有两种,一种是“顶天”的,一种是“立地”的。“顶天”就是要培养学术型精英,这个我们已经看到了一些;“立地”就是要培养解决重大实际问题的人才。

  出大师需要时间,需要历史的沉淀。我是一个乐观派,“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中国一定会培养出具有世界影响的大师,也许不在昨天和今天,而在明天;也许昨天和今天已有了,而我们还没来得及总结。希望社会宽容一点,给中国的大学以时间、空间进行探讨,我们正在奋力前行,需要政府、社会的谅解和鼓励,当然也欢迎善意的批评。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